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杨沐:我的君特·格拉斯

来源: 作者:杨沐 更新时间:2015/5/20 8:11:42 浏览:16356 评论:0  [更多...]
       德国本地时间4月13日,诺贝尔文学奖得主、德国作家君特·格拉斯去世,享年87岁。消息很快传到中国,网上被有关格拉斯的消息、简介、演讲、访谈、评论刷屏。各大年夜报纸及公共微信也在第一时间推出简介和纪念专栏,仿佛15年前格拉斯获诺奖,只是信息覆盖面乃至比昔时还广。这位“德国战后文学的旗手”在被萧条了相当一段时间后重被推到前台,他的《铁皮鼓》再次被群情,诺奖演说辞再次被广泛复制和援用。能够由于报纸的时效性,媒体援用的格氏谈吐大年夜多来自诺奖演说辞,和瑞典文学院对格氏的评论和总结:“他肩负起回想现代史的艰苦义务,唤醒人们所否定、所遗忘的一切。”      而现实上,即使作为写作者,我也相当一段时间没议论过格拉斯了,而他的书,早就移至书架顶层落满尘土——作家们写着写着就忘了初志和巨大年夜作家竖在前方的标杆——这些年更情愿测验测验美国式小说,而君特·格拉斯承续的是欧洲式写作,记忆型写作被成心成心地搁浅了。近年,他的作品很少被媒体说起,大年夜众还有若干人读过被称作“小我的二战史”的《铁皮鼓》?      说来忸捏,有相当一段时间,孤悬的海岛生活让我的浏览跟在每年的诺奖以后。君特·格拉斯正是按年度跟踪的第一名。1999年诺贝尔文学奖颁布时,我对君特·格拉斯一窍不通,虽然王小波提起过他,但他更推许杜拉斯和她的《恋人》。君特·格拉斯被我忽视了,直到他因获诺奖被周全翻译推介。我最早读到的是《猫与鼠》。那本小书竟让我读了一个多星期,这固然不是我读到的第一本活着的巨大年夜作家的作品,但读过这本书以后,之前看过的作品在我视野里模糊了。我发愣了好几周,不是由于这本小说好到了哪里去,而是小说写成如许,便可以跻身巨大年夜作家的行列,得了诺贝尔文学奖。我震动于找到像老鼠一样宽裕的男孩,在各路猫的围追切断中走向他命运的方法。而不管老鼠这个比方,照样各路猫围追切断的处境,都令我们这代人似曾了解,好像我们童年、少年时产生过的事——或许我不认为这本书高弗成攀正是由于它似曾了解?      世纪末,我出不了岛,浏览只能拜书店经理们所进的那些“纯文学”的书——新旧世纪瓜代确当儿,“纯文学”这几个字简直会遭到讽刺。当台风季到来时,我看到了那位敲着铁皮鼓的小奥斯卡。他目击了战前和战时的德国,以小我视角(一个流浪汉的、被摈弃和边沿化的视角)描述了二战史,以拒绝长大年夜做小我的抵抗。我信赖,书中所描述的就是作者眼中战时的但泽(作者的故乡),那样一种强度和硬度的实际,必须经过过程变形和某个深刻的隐喻才能表达到骨头里。“他找到了奥斯卡不肯长大年夜这个隐喻,并让这小我物赓续敲响铁皮鼓。”这是我的发明——我是一个夸夸其谈的文学学徒,在名著中偷偷学艺,自我教导,《铁皮鼓》就如许让我摸到写作的界线。      又转过一年我读到格拉斯的《狗年代》,照样纳粹下台和毁灭那段“狗年代”,照样借此“追溯受难者、掉败者和各类人们欲望抛诸脑后的谎话”,作者持续充当“揭开被捂住伤口的那小我”。以后,我又读到他的新著《我的世纪》,这是由100篇短篇小说构成的汗青长卷。小说从1900年一个反抗中国义和团活动的德国兵士的自述开端,到1999年作者母亲103岁的自白停止。这本书让我明白,长篇小说也能够这么写。又过了几年,我看了片子《铁皮鼓》,并且看了不止一遍。这就是我浏览君特·格拉斯的简历,而这位作家对我的影响还远不止于此。      如前所述,格拉斯获奖及其作品推介到中国,正值商品经济周全覆盖中国社会生活之时。格拉斯到来时正值我在逝世力描摹杜拉斯和她的《恋人》,现实上,到如今我才真正看出,《恋人》写的不只仅是爱情,而是贫苦、掉望、逝世亡和掉望中的抗争,而这些,须要千锤百炼的说话和白云苍狗的经历。我昔时的苦心描摹只能算是学徒期的练笔,而学徒期的怅惘、自我困惑和对痛说家长里短的讨厌、对狂欢式写作的手忙脚乱,招致我价值不雅纷乱,迷茫于写作究竟写甚么。假设我能早点看到格拉斯的诺奖获奖演说辞,比如“真谛只能存在于双数情势中,也就是说,不存在作为双数情势的唯一真谛,而只要多元真谛的集合体”,或许会令我的怅惘和末路怒清明很多。      再比如,我在零碎援用中读到过类似如许的句子:“君特·格拉斯为整整一代的国人打破了之前的沉默……”我这个愚蠢的学徒仅从文本还不太明白《但泽三部曲》究竟揭开了甚么,我认为那就是德国战时的实际,格拉斯找到的是骇世惊俗的比方和隐喻。而“打破之前的沉默”,它像一把小刀,划开堵在我视野上的、不时作痛的疖子,一堆来自60年代、70年代、80年代的脓液,流了出去;它还像一把扫帚,将挡在我文学路上的群魔扫到了一边;它更像是一个隐蔽在草丛里的路标,我沿着它走进了“以游玩中包含喜剧色彩的寓言描摹出了人类淡忘的汗青面貌”(瑞典文学院对格氏的评价)——它既是世界不雅又是写作的办法论。只可惜,这类漫长摸索和自我融合花掉落我太长时间,当我明白时,轻舟已过万重山。      值得一提的是,在同一时段,另外一名捷克作家米兰·昆德拉的作品也在国际大年夜行其道。《生命不克不及遭受之轻》《生活在别处》,仅仅是书名曾经超出文学的范畴,成为风行语,而对其作品对禁锢生活的反思反倒议论得愈来愈少。两位欧洲作家因其作品的苦楚悲伤点与我们类似,反思的偏向与我们分歧,而开启了一种写作偏向,固然这个偏向在80年代的中国曾经翻开。固然,随着经济的高速生长,人心更浮躁,价值不雅更多样,两位作家的作品逐步成为小众读物,他们的写作偏向也只成为多数作家的榜样。      我们这代文学学徒荣幸的是,在学艺时代,这个时代巨大年夜作家的作品相继引进国际:博尔赫斯、马尔克斯、君特·格拉斯、纳博科夫,远一点的乔伊斯、菲茨杰拉德、伍尔夫。固然,我们也不能不眼睁睁地看着这些文学教父,在我们经过的日子里在世,客岁是马尔克斯,本年是君特·格拉斯。这些养育我们心灵的大年夜师就像一座图书馆,像有一肚子学问和人生经历的教父,我们总是从他们那边取得滋养和恩惠而从未无机会表示感激,我熬夜写就的这篇小文,就算是对大年夜师的最后作别。而刹那间,我心头涌起的是亲人离去般的惆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