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付秀莹:五月榴花照眼明

来源:人平易近日报海内版 作者:付秀莹 更新时间:2019/6/8 0:00:00 浏览:371 评论:0  [更多...]

端五节也称端阳节、天中节,因时为阴历五月初五,故本名端五,也叫重五、重午。《红楼梦》里,写到了很多端五风俗。比方挂喷鼻囊。贾云从倪二那边借了银子,买了冰片、麝喷鼻,赶着“凤姐正是办端阳的节礼,采买喷鼻料药饵的时节”,孝敬了王熙凤。比方赠扇子。元春赏赐的端五节礼外面,有两样众人皆有的,“宫扇两柄,红麝喷鼻珠两串”。扇子是先人端阳以后、盛暑之时手边身侧离不得的物件,晴雯跌扇、撕扇也正是在端五前后。第三十一回更是直笔写道,“这日正是端阳佳节,蒲艾簪门,虎符系臂。午间,王夫人治了酒菜,请薛家母女等赏午。”至于赛龙舟,喝雄黄,沐兰汤等,更是自古以来,礼俗深厚。“五月榴花妖艳烘。绿杨带雨逐步重,五色新丝缠角粽。金盘送,生绡画扇盘双凤。”欧阳修的这阙《渔家傲》,便活泼泼画出一幅宋朝端五的平易近间小景。千载之下,如在眼前。

在我的故乡,过端五倒没有这么多繁文缛节,简单得近乎朴实了。家家户户包粽子、吃粽子。大年夜约也仅止于此。粽子古称角黍。关于粽子最早的记录,是西晋新平太守周处所写的《风土记》:仲夏端五,烹鹜角黍。在我们河北无极,粽子也没有那么多花样,一概是黄米红枣,甜黏可口。黄米,又称黍,糜子,夏小米。黍子去壳成黄米。黄米和小米同出南方,但在南方人眼里,黄米的地位,较小米更高。后来,才逐步开端有江米粽子。黄米粽子倒成了老辈人时辰不忘的口味,作为一种复古,或许一种习气。记得那时辰,每年邻近端五,母亲便忙着泡米,泡红枣,泡粽叶。粽叶是集市上买的。南边经常使用箬叶,南方则多用芦苇叶,阔大年夜碧绿,经了水的浸润,更加添了一种特别的幽喷鼻,搀杂着植物浓郁的青气。母亲包的粽子,饱满姣美,团团心爱。一个一个盛在瓦盆里,青碧诱人。房子里,米黄枣红粽叶绿,说不完的家常絮语;院子里,阳光亮亮,树影摇摆,有蝉声寥落,有鸡鸣犬吠。只认为日月悠长,年事静好,有一种平易近间永久的欢快和喜悦在外面。

煮粽子用的是那种大年夜铁锅,好柴硬火,一煮就是一夜。只听得厨房里的风箱哒哒哒哒不歇,喷鼻甜的滋味在院子里漫溢开来。月影西斜,小孩子们等不及,终究去睡了。嘴角含笑,想必梦里都是粽子的滋味。凌晨,当鸡啼划破淡淡曦光的时辰,小村落里便飘满了粽子的喷鼻甜,家家户户都团团围坐,吃粽子。母亲派我给店主送三个,给西家送五个。一样的粽子,不一样的滋味。

这类粽子,最好是放凉了吃。南方五月气象,曾经逐步大年夜热。从外头回来,洗手剥一个凉粽子吃,喷鼻糯甜软,立时暑气顿消,满口芳喷鼻。小孩子们常常贪馋,大年夜人们便吩咐,不要多吃,粽子瓷实,当心不消化。可小孩子哪里管这些?《红楼梦》第三十一回,宝玉和晴雯吵嘴,黛玉走过去,笑道,大年夜节下的怎样好好的哭起来?难道是为争粽子吃争末路了不成?虽不过是戏谑之语,却也可见粽子确是端五时节人们的爱物。

乡间人家节俭,吃完粽子,粽叶不舍得抛弃。常常拿清水洗净了,晾干,一沓一沓挂起来,以备来年再用。尔后的一年里,那粽叶便被齐楚楚挂在那边,有点孤单,有点孤清。主人家成心看见了,便念叨一句,呀,又快端五了。直到如今,吃完粽子,我总是下认识地要把粽叶收起来,想想,究竟照样罢了。不由欣然。

年年端五,正是石榴花怒放的时节。那时辰,我家院子里种了一棵很大年夜的石榴树。端五前后,满树榴花夭夭灼灼,明艳动人。我们几个女孩子在树下游玩,笑着,闹着,只认为人人间尽是繁华闹热,尽是锦簇花团。要比及多年今后,我们才逐步恍然,那榴花深处的童年年光,那鼓噪声动的端五佳节,实际上是金子普通的岁月,美好而名贵,弗成重现,弗成再来。

岁月流徙,而今,母亲谢世已逾20载了。这世上,再没有人给我包粽子吃了。这么多年了,阔别故乡,在异域展转流浪,见识了天南地北的各色粽子,遍尝了以粽子为名的各种美味,我却独偏爱与怀念母亲的粽子。

端五节之于我,竟是乡愁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