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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雁翎:散文诗,唯美感伤的芳华

来源:海南日报文明周刊 作者:王雁翎 更新时间:2019/4/28 0:00:00 浏览:148 评论:0  [更多...]

大年夜一的第一个学期是最轻松的,高考的短跑终究告一段落,跳进龙门的鲤鱼也该舒缓地悠游一段了。我照样“清风无事乱翻书”。大年夜一的中国现代文学讲《诗经》和先秦散文,本国文学讲古希腊神话,都是从盘古开寰宇讲起,但由于这些还没有与我的生命体验接通,我还不克不及从心坎深处爱好它们。倒是中国现代文学从五四新文学开讲,鲁迅的散文诗《野草》、冰心的散文诗《繁星》《春水》、庐隐、石评梅的感伤小说、徐志摩、戴望舒的古诗,都曾或多或少拨动过我的心弦。但最对我胃口的照样两本薄薄的小书,一本是郭风的《鲜花的凌晨》,一本是何其芳的《画梦录》。

两本都是散文诗集。

在我们人生的旅途中,珍珠般分布着如许一些书,当你在恰当的时辰碰到它,你会认为它的确是为你而写,外面的一字一句都应和着你的心跳和呼吸——它是“你”的书,不论甚么时辰,只需一翻开它,你就会急速进入它的意境、氛围的覆盖当中,与它的文气接通,仿佛手中具有了一支魔棒,不管从哪个汉字进入,你的灵感的大年夜门都邑豁然关闭,火花四溅,熠熠生辉。

这真是一种奥妙的读书体验。

《鲜花的凌晨》和《画梦录》,当时就是我的“灵感之书”。

记得《鲜花的凌晨》中有一篇散文诗《在雨中,我看见蒲公英》:

……是一阵骤雨……

是一阵夏天的骤雨吧?雨从我们村落的上空——

从那仿佛松懈的煤烟普通的浮云与浮云之间,洒上去了。

这时候辰——

我看见有的雨水,洒在溪边的乌桕树上了;

有的雨水,洒在溪中了;

——我看见那活动不止的溪水上,在雨中生起一朵朵水泡,仿佛开放一朵朵珍珠般的花朵;开放了,在溪水上浮动着,又急速凋零了……

我看见有的雨水,洒在村前的石桥上了;

——过桥那边的溪岸上,有一条草径,两旁长着一片青草。我看见从我们村落的上空,从那煤烟般松懈的浮云间洒下的雨水——

我曾反复吟咏这篇散文诗,那活动的思路,舒缓的腔调、回环的句式、来去的吟唱,都仿佛溶进了我的血液当中,我的心随着这些优美的文字倘佯在雨后清爽的大年夜天然中,深深地沉醉了。

不久,我本身也写了一首散文诗,叫《小小的红衣女孩》,大年夜意是在盛夏席天幕地的雨丝中,寰宇间一派湮染的浓绿,万径人踪灭,唯有远远的一个红点从小变大年夜——本来是一个撑着红雨伞的小小的红衣女孩儿走过去了。这篇明显可以看出模仿郭风的陈迹。正好当时班里征集作品办墙报,我就起了个“韵凝”的笔名,送了上去,惹得同窗们在墙报前七嘴八舌猜想“韵凝”是谁,我耳红心跳赶忙躲到了一边。

《画梦录》我记得封面是一把诟谇的纸扇,飘着些烟云,仿佛还有一滴大年夜大年夜的清泪。翻开目次,一径读下去:《雨前》《傍晚》《独语》《梦后》《哀歌》《迟暮的花》……尽是些缥缈的哀伤、孤单的清愁、美丽的孤单、梦境的低语……但它的文字是多么美啊,比如:

我曾有一些带伤感之黄色的快活,好像三月的夜晚的微风飘进我梦里,又飘去了。我醒来,看见第一颗亮着纯粹的爱情的朝露无声地坠地。我又曾有一些孤单的年光,在阴暗的窗子下,在永夜的炉火边,我紧闭着门而它们依然遁逸了。我能忘掉落愁闷如忘掉落快活一样轻易吗?(《画梦录·傍晚》)

我被这股唯美哀伤的气味漫山遍野地裹挟,本身也变成了一朵瑟缩着做梦的小粉红花,“她在冷的夜气中,瑟缩地做梦,梦见春的到来,梦见秋的到来,梦见瘦的诗人将眼泪擦在她最末的花瓣上,告诉她秋固然来,冬固然来,而尔后接着照样春,胡蝶乱飞,蜜蜂都唱起春词来了。她因而一笑,固然色彩冻得红惨惨地,依然瑟缩着。”(鲁迅《秋夜》)

写下《画梦录》这些如诗似梦般精细华丽文字的何其芳,正是人生中做梦的年纪,他就像鲁迅《秋夜》里所说的那朵瑟缩着做梦的小粉红花;我也是。或许一切的芳华都曾是“小粉红花一族”,特别当你破天荒机密地爱了一小我的时辰,临风挥泪,见月悲伤,那次序递次,怎一个愁字了得!

《画梦录》虽然说是散文集,但开篇倒是何其芳的一首诗《预言》:

——这一个心跳的日子终究光降!

——你夜的太息似的渐近的足音

——我听得清不是林叶和夜风密语,

——麋鹿驰过苔径的细碎的蹄声!

——告诉我,用你银铃的歌声告诉我,

——你是否是预言中的年青的神(《预言》第一节)

这段诗是那么贴切地应和了我的心跳:欲望、欣喜、未知、祈盼,正是我当时九曲回肠的写照。我高中时的白马王子上了南方一所名校,也是中文系,一进大年夜黉舍门,我们就开端南北飞鸿。我们相互用散文诗一样优美的文字、夸饰的词华描述着彼此的大年夜黉舍园生活,我们没说一个“爱”字,但我感到,字里行间却满满都是“爱”——不着一字,尽得风流。爱情中的人天但是然就达到了中国古典诗词的最高境地。

那是我的散文诗时代。

我兀自沉溺在散文诗的情调和氛围中,每天早晨都怀揣着隐蔽的豪情写着“情书”和日记,满纸“哦”字的轻叹和省略号。写信、盼信、收信,成了我大年夜一第一个学期的重要内容。

但可悲的是,我们其实不是心领神会。

有一天,他那长方形的镶着红蓝条纹的航空信封又如期而至,却像一把锋利的刀片,杀逝世了我——他说:我的同伙,告诉你一个机密,我爱上了一个姑娘!

这个姑娘不是我!

——我冲动的歌声你竟不听,

——你的脚竟不为我的颤抖暂停!

——像静穆的微风飘过这傍晚里,

——消掉了,消掉了你骄傲的足音!

——啊,你终究如预言中所说的无语而来,

——无语而去了吗?年青的神?(《预言》第六节)

我的初恋就如许戛但是止,那个射中注定与我“志同志合”的人,其实不是他!那份真正属于我的爱情,还没有光降。

泰戈尔说:鸟已飞过,但天空无痕。无痕的是天空,有痕的是人心。我光荣伴随着初恋而来的文学的奉送与滋养,它培养了我对美的酷爱,对文字的敏感,足矣。

随着初恋的终结,我的涣散的、混乱的浏览也告一段落,开端进入了大年夜学中文系先生的专业浏览。

这时候已经是1982年的早春,古今中外有数的书本向我涌来,而我,却再也没有书本匮乏时代那种刻骨铭心的浏览感触感染了。